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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六、啟明之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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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六、啟明之光

暗夜之中,燭影搖曳,晗君攥著被子渾身發抖。竇慎的吻落在她的額上,又移到了她的臉頰上,最後帶著問詢的目光看了看她,在發現她的目光中只有羞怯而無排斥時,終於落到了她的唇上。帶著青木的氣息,攜著炙熱的溫度,晗君覺得心口有一把火,燒得她慌亂無措。她不可自抑地劇烈顫抖,下意識地緊緊閉上了雙眼。

“阿羅,你的傷……”竇慎喘息著問,手輕落在她的纖腰上,那是一種粗糲的觸感但卻帶著說不出的小心,仿佛她是一只葳蕤在枝頭的花朵。

晗君的皮膚上激起了一層薄薄的細汗,一張臉紅的像盛綻的芙蓉,她有一種落水般的感覺,飄飄蕩蕩,不知自己身在何方。她伸出手,輕輕的環住了竇慎勁瘦的後背。那裏橫布著幾道清晰的傷疤,想必是他多年征戰留下的。有些觸動,晗君的手在傷疤上停留,終於輕輕睜開雙眼,緩緩點了點頭。

她的應允讓竇慎狂喜,接下來的事情便順理成章了起來。窗外寒風呼嘯,室內卻一室春風。晗君迷迷糊糊地時候想,就這樣吧,他是自己的夫君,從她被許嫁涼州就已經註定。她的未來不在長安,只在涼州,在這個人身邊。

他待她耐心又疼惜,她一蹙眉他便停下來,一遍遍輕吻安慰,直到她終於不再緊張發抖。

事畢,竇慎緊緊擁著晗君,在她的耳邊輕聲道:“阿羅,不怕。”

晗君又做了噩夢,夢中所見依舊是流淌如河的鮮血,所聞是楚宮之人淒慘的叫聲。熟悉的無助感和恐懼感漫上心頭,她茫然四顧,四周空無一人。就在血水漫過她胸口時,她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遠遠走來,身量挺拔,眉眼俊逸,正是竇慎。他的手中提著一柄長劍,看向她的眸子疏冷又桀驁。

“臨冰……”她切切地喊著,將手遞給了他,帶著被救贖的殷切渴望,心頭湧上無可藏匿的柔情。

然而他只是冷笑一聲,將劍橫在了她的頸間,眼中只有厭棄:“如今知道服軟了麽?晚了!大鄭餘孽都該死,你也不例外!”

她帶著驚恐和絕望,看著他手中的劍揮至眼前。

白光閃過,一切歸為沈寂。晗君帶著一身冷汗驚坐而起,彼時天光未亮,泛著幽藍的空氣中浮動著青木的殘香,萬籟俱靜中唯有她的呼吸倉促又驚惶。她下意識地向著身旁摸去,卻已無人,被衾中已無殘溫,顯然人離開了許久。

她驚魂未定地起身,隨便披了件衣裳向著窗邊走去,細綾窗紗中透出了不遠處幾盞幽微的燈火,那裏正是他的書房。又有什麽事情值得他黎明時便起身呢?或者是戰事,又或許是其他,長安的消息也不一定。

一陣寒風透過戶牖襲來,晗君打了個激靈,忽然想起了他昨夜繾綣時溫柔又殘忍的話:“阿羅,一切未可知。”他分明是在威脅,然而在那種場合之下,就連威脅都帶著幾分蠱惑的色彩。

夢中發生的一切像是堵在了她的胸口,悶悶地,喘不上氣。她的處境這樣難堪,自怨自艾又有什麽用,若是有朝一日他真的反了,所有的恐懼只怕就會成了真。

披衣持盞向外走去,驚醒了沈睡的侍婢,小丫頭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,還沒弄清楚情況就被晗君制止了:“睡著吧,不用起身。”她的語調溫柔,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,婢女懵了半晌,見她已經推門走了出去。

朔風寒涼入骨,是在長安從未感受過的淩冽如刀。她的腳步在雪地上踩出沙沙的聲音,順著前方蜿蜒的一串腳印而行。身後天空上懸著一顆星子,聽老宮人說,名喚“啟明”,就連月華都已經黯淡消散的黎明時分,它卻閃爍著灼灼耀眼的光芒,映襯在素白如練的雪地上,整個庭院都帶著幾分清晰的輪廓。

走到書房前,昏黃的光將竇慎的影子拉得十分修長,他側身而坐,手裏拿著什麽東西在看。寒風颯颯之中,她卻忽有些進退兩難。夢醒之時最是沖動,她怎麽也想不到自己來此的目的是什麽,然而腳步卻有了自己的主張,引著她莽撞了一回。

執戟而立的衛士看清楚了是她,將要阻攔的動作也停滯了片刻,對望一眼就要去通報,而屋中人卻已然聽到了動靜。

“是誰?”他的聲音有些沈啞,仿佛也是夢中初醒一般,“進來吧!”

然而,當晗君的身影窈窕地立在門口時,竇慎擡起的雙眸裏閃動著比燭火還要躍然的光芒。薄霧如煙的晨曦之中,他的妻子持著燭臺逆光而立。本就是纖楚綽約的身段,此時長發未束,如瀑般散在肩背之上,於迷離夢幻中顯出了幾分出塵絕艷之姿。

他不得不承認,這個從長安而來的女子身上,有讓他沈淪無措的美麗。

他起身,急趨了數步到她面前,匆忙解下了自己身上的大氅,將她已經凍得半僵的身子緊緊裹了起來。

擡起冰玉般美麗的臉,晗君的眸子中瀲灩出一抹水光,溫婉又可憐。

“你怎麽來了?可是我吵醒你了麽?”竇慎從過於寬大的衣物中,撥出了她的腦袋,牽起她的手向著爐火邊走去。錯金銀饕餮紋的銅爐中火焰烈烈,想必他來此也有一段時間了。

晗君搖了搖頭,由著他將自己帶到了彩繪著蟠螭鳳鳥紋的屏風前,坐在了幾案邊的莞席之上。他方才放下的東西就在晗君手邊,似乎並沒有刻意的避諱,一派坦然之色,到讓晗君反思是自己想多了。

“莫不是又做噩夢了?”他低首,探尋著她的眼眸,用擔憂的語調問道。他的呼吸帶著炙熱的溫度,就連俯下身將她籠罩的影子都讓晗君覺得心悸。鬼使神差的點了點頭,還未開口卻已經飛紅了臉。

他卻無賴起來,就著這樣親近的距離將她圈在了懷中,下巴擱在了她的肩膀上,輕聲道:“是我不好,這個時候應該陪在你身邊的。”一面說,一面用手輕輕拍著晗君的背,就像是哄著孩子一般,安慰著她受驚後壓抑了許久的情緒。

“將軍……”晗君的聲音也帶著幾分柔軟,分明有了脆弱的借口,“可是有什麽要緊事麽?”

話沒說完便被竇慎打斷,他擡起另一只手,十指成梳地穿梭在晗君的長發間,語調有些無奈:

“說了多少遍,叫我臨冰。你是我的妻,為何總這般疏遠生分?”

見晗君只是捏著衣角發呆,他無奈地擡起她的臉,皺眉道:“的確有些事情,我原本不想讓你知道的。”

晗君見他目光中帶著遲疑和凝重,越發覺得忐忑不安。夢中的場景縈繞在心口,就像縷縷絲線,扯著五臟六腑,讓整個人都不太舒服。

“我想知道。”她擡著臉,下顎繃出一個倔強的弧度,一雙眸子閃著灼灼迫人的光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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